《香江银楼大小姐[五零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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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窗户棂哗哗响,朱家大宅的灯火亮了一整夜,谁都没睡安稳。
后半夜的时候,天上落了零星的小雨,敲得青瓦淅淅沥沥响个不停,把白日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燥热都浇得干干净净。
天刚蒙蒙亮,宝意便起了身,素面净手后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素色棉旗袍,阿萍端来清粥小菜陪她用了早膳。
宝意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,才开口吩咐道:“阿萍你去前院找陈管家,让他同同铜锣湾新开的银楼账房说一声,就说我今日要去银楼核对上个月的总账,让他们把账目整理好,我半个时辰之后过去。”
阿萍愣了一下,毕竟从前宝意从未主动提过要去银楼看账,可犹豫片刻还是应声应下,快步出去传话了。
宝意拿起桌上那柄象牙柄的团扇轻轻摇着,抬眼望向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,雨丝已经收了,空气里满是雨后湿润的草木香。她心里清楚,今日这一步踏出去,便是真的要入局了,那些藏在账目缝隙里的手脚,那些盯着这份家业的眼睛,很快就要悉数浮到台面上来了。
半个时辰刚到,宝意便带着阿萍出门,坐上黄包车往铜锣湾的宝盛银楼分号去。
上环的街巷一早便热闹了起来,沿街的铺子陆续开了门,伙计们洒扫整理货物,讨价还价的声音混着卖早点的吆喝声,顺着风飘进人的耳朵里,满是鲜活的烟火气。
不多时,黄包车便停在了宝盛银楼门口。那块刷着金漆的“宝盛银楼”招牌,被雨水洗得发亮,门楣上雕刻的缠枝莲纹清晰利落,透着老字号的厚重底气。
铜锣湾银楼的掌柜姓王,早前被朱介甫派去了南洋寻上好的南洋珠和玉器,这一回来便听说东家家那靓绝香江但目中无人的草包大小姐,说要过来查账,险些没笑出声来。
他虽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却也是早早带着账房先生候在了门口,脸上堆着客气的笑,只是那笑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——谁也没想到,素来只爱逛街听戏的朱家大小姐,居然真的过来查账了。
宝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,一一打过招呼,便跟着王掌柜进了后院的账房。厚厚的几大本总账和流水账,整整齐齐码在了八仙桌上,账本封皮磨得发毛,看得出来是常被翻动的。
王掌柜站在一旁,搓着手笑道:“大小姐,所有的账目都在这里了,您慢慢看,若是有哪里不清楚的,随时问我。”
“有劳王掌柜了。”宝意微微颔首,也不废话,直接撩了旗袍下摆坐下,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总账,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行行扫过去。
她前世有自己的工作室,同公司的财务学过做账,对这些账目远比这群旧伙计想象的要熟悉得多。不过半个上午,她便已经捋清了上个月进出货的大体脉络,手中执笔已经在几处不对劲的地方轻轻做了记号——
那几批进货的金料分量,和出货的成品克重对不上,中间差出来的分量,全被记成了熔炼时的正常损耗,可这损耗的比例,比往年足足高出了三成,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账房先生站在一旁,看着宝意笔下不停,脸色渐渐有些发白,偷偷抬眼擦了擦额角的汗,却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宝意才合上最后一本账本,抬眼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,抬眼看向站了一上午的王掌柜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做了记号的那几页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
“王掌柜,你看看这几处,上个月熔了三百五十两赤金,损耗就占了快一成,老店那家银楼同样分量的金料,损耗才不过三两,这差额,你给我说说,是怎么回事?”
王掌柜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,连说话都打起了结巴:“大、大小姐,这……这熔炼金料哪能次次都一个数?多多少少总有浮动的,兴许是上个月熔金的师傅手气差些,损耗就多了点,这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吧?”
“哦?是吗?”宝意指尖仍敲着那几页纸,节奏不紧不慢,每一下都像敲在王掌柜心上,“那你再看看这一笔,上个月从周氏金行进的十块赤金,账面上记的是足色赤金,可月底盘库的时候,实际称出来的分量比账上少了整整八钱,这又算怎么回事?难不成,是金料放在库房里自己长了脚跑了?”
阿英站在宝意身侧,第一次见大小姐这般沉着脸说话,大气都不敢出,只悄悄抬眼打量王掌柜的神色,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。
王掌柜腰弯得更低了,掏出手帕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挤出话来:“这……这兴许是之前盘库的时候伙计看错了秤,我回头让他们重新称一遍,重新称一遍……”
“王掌柜在宝盛做了快二十年,这点账都能算错?”
宝意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,语气依旧平静,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却一分分重了起来,她依稀记得铜锣湾这家新店,朱介甫来得次数并不多,主要是她那位堂兄朱耀祖在打理,这朱耀祖平日就喜欢睇戏听曲,这里面……难道会是他的意思……
“我既然来了,就不是来听‘兴许’‘大概’的。这些差额不是一天两天攒出来的,你心里清楚,我心里也清楚。今天把话放在这,要么你把缺的分量补回来,老老实实跟我阿爸说清楚前因后果;要么,咱们就直接回大宅,当着我阿爸和阿妈的面,把这账一笔一笔算清楚,你选哪样?”
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是明摆着拆穿了手脚。王掌柜腿一软,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,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向来不问俗事的大小姐,看账居然看得这么细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
愣了半晌,他才“噗通”一声对着宝意弯下腰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大小姐饶命!是我鬼迷心窍!是前阵子我小儿子赌钱输了一大笔,我一时糊涂才动了歪心思,从金料里扣了点分量补窟窿……我错了,求大小姐千万别告诉老爷,求您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,我这就把缺的金料全数补回来,往后再也不敢了!”
宝意看着他慌乱悔罪的模样,没有立刻松口,只静静坐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你在宝盛做了这么多年,朱家一向待你不薄,给你的月例不比别家少。既然知道错了,那便按我说的做——三天之内,把缺的赤金按市价折算补回银楼,再写一份伏辩清楚前因后果,交给我。这件事我暂时可以不告诉阿爸,但下不为例,若是再让我查出一点手脚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,直接把你送到警察署,任由那些警察发落,你听清楚了吗?”
王掌柜听得连连点头,忙不迭地应道:“听清楚了!听清楚了!谢谢大小姐开恩!我一定按您说的办,绝不敢再犯!”
安抚住王掌柜,宝意又翻出另外两本账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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